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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肩上的红蜻蜓

时间:2018-06-30 21:38:26

  我在乡下教书时,农忙季节经常和父亲一道“战天斗地”。

  一个夏日的清早,东方露出晨曦,萤火虫熄了灯。我带着镰刀来到田间,见父亲将1亩5分田早稻差不多割了一半,便想到父亲夜间收割的一幕幕情景:

  启明星眨着眼,萤火虫亮着灯,田野一片灰蒙蒙。父亲一手端着镰刀,一手提着马灯走在田埂上。一只只青蛙被父亲的脚步声惊扰得往田间蹦跳。父亲将马灯挂在田埂树上,下田挥起镰刀收割稻谷。马灯像一炬火把,引领父亲割谷向前。父亲愈割愈快。“唰唰”的割谷声和“吭唷吭唷”的咳嗽声,惊醒了田间秧鸡的睡梦。萤火虫在田间上空飞舞,闪闪亮亮,好像为父亲助兴鼓劲。

  想到这些,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父亲说:“你起床时,怎么不喊我一声。”父亲边割谷边回答说:“你夜里备课晚,让你多睡一会儿。”

  父亲温暖的话语,让我心中油然生起一阵愧疚。父亲总是想到了我,却没想到他自己。他昨晚在灯下打草要子比我睡得还晚。

  我急忙卷裤腿撸袖子下到田间,和父亲一道挥镰收割起来。太阳爬上了山坡,将稻田照得金光闪闪。1亩5分田终于收割完了。田里铺晒的稻谷,像一条条飘展的金色绸带。田间上空,一只只红蜻蜓迎霞沐日,临风曼舞,好像是为我们收割完稻谷而高兴。

  这天正午,我和父亲正在吃午饭,忽然听到山那边传来隆隆响的雷声,父亲立即放下碗筷,说:“天要下雨,得赶快将田间铺晒的稻谷抢起来。”父亲戴着草帽,扛着冲担,提着草要子,带着我匆匆来到稻田抢收。

  太阳像一盆火,把田烤得发烫。父亲腰弯如一张弓,时而在岸上捆稻谷,时而下田间抱稻谷。他那皱巴巴的脸庞上滚动着颗颗豆大的汗珠。我学着父亲的样子,但我腰杆始终没有父亲那般弯,动作没有父亲那样快。父亲只顾自己干活,没有催促我。他还对我说:“你要是热了,就

  到树下歇歇。”

  忽然,我发现,一只红蜻蜓飞到父亲草帽下,落在父亲肩上。这小精灵是钻到父亲草帽下歇荫的。红蜻蜓通体透红,像一颗红宝石挂在父亲肩上。细细一看,它微微扇动着乳白色翅膀,不住地转动亮晶晶的“复眼”,嘴里不停地吐着黑色的舌针,吮吸父亲肩上的汗汁。父亲全然不顾,依然在田间忙碌,让那红蜻蜓趴在他的肩上随他来来去去。

  稻谷还没收捆完,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。雷公隆隆吼叫,挥舞银鞭,赶来一块黑云,稻田像扣上了一口黑锅。接着,风来了,雨来了。母亲送来了斗笠和雨伞。父亲将草帽换上斗笠,将雨伞递给我说:“剩余的稻谷不要你管,反正我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了。”说罢,撸了一下袖子,继续干起来。

  雨哗哗下着,父亲身上一条条小河不停地流淌着。我举着雨伞站在岸上,怔怔看着风雨中抢收的父亲。当父亲上岸时,我发现那只红蜻蜓依然趴在他肩上。斗笠下的红蜻蜓全身干爽,不停地扇动着两只闪亮的翅膀。

  雨过之后,太阳露出了笑脸,稻田霞光一片。父亲站在田岸,望了望那抢起的一捆捆稻谷,一脸欣慰。父亲摘下斗笠,扭头看了看肩上那只红蜻蜓,然后用手轻轻地抚它一下。红蜻蜓似乎知道父亲的意思,立即扇动翅膀,“嗖”的一下飞起,在父亲头上盘旋几圈,在蓝天下、在霞光中,快乐地飞舞起来。

  多年来,我眼前多次出现红蜻蜓在父亲帽下歇荫、在斗笠下避雨的情景,我仿佛觉得,我就是父亲肩上那只红蜻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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